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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子楚还国 一、策不乱法 军不二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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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其如此,三日未闻秦王宣召,蔡泽才急得一时失明。如今听嬴柱一说,蔡泽如何能不如释重负?
“陀螺之身终归有期,何忧之有也。”心下一松,蔡泽顿时活泛过来。
“我纵无忧,李冰何待?莫非等到巴蜀丢失之日,我等才说话?”
“太子之意,促成秦王决断?”
“正是!”嬴柱拍案而起,“君若畏难,我自担承。”
“你先说个请见由头。否则,不能入宫也是枉然。”
“楚国谋蜀!莫非还有比此事更大的由头?”嬴柱满面涨红。
“安国君少安毋躁。”蔡泽一点竹杖站了起来,“老王暮政,今非昔比也。一则,老王已知此事,无断未必无思。思虑未定,我等以此事求见,自讨无趣。二则,老王之心,不在此处,只怕见了也是心不在焉。”
“奇也!”嬴柱揶揄地笑了,“王心不在邦国安危,却在何处?”
“暮政之君,大非常人也。安国君当真不知?”
“依你之见,还是立嫡?”
“悠悠万事,唯此为大。”蔡泽悠然一笑。
“如此说来,巴蜀之事便搁着?”
“非也。”蔡泽诡秘地一笑,压低声音咕哝了一阵。
“也好。”嬴柱苦涩地笑笑,“成与不成,听天由命也。”
嬴柱赞同。蔡泽大是快慰,立即召来主书一阵叮嘱,主书欣然去了。嬴柱半信半疑,怏怏然要告辞回府。蔡泽来神,坚执要与嬴柱对弈一局立等消息。嬴柱笑道:“等便等,纲成君眼疾未愈,对弈免了也罢。”蔡泽跺着竹杖连声吩咐摆棋。片刻间棋具摆好,蔡泽指点使女道:“老夫出令,你只摆子。”嬴柱惊讶笑道:“纲成君可下蒙目棋?”蔡泽呵呵一笑:“你只赢得一半子,便算高手。”嬴柱大感新奇,当即落座投子:“左四四。”蔡泽悠然一点竹杖:“右三三。”两人兴致勃勃地厮杀了起来。
落子方逾百手,主书匆匆入厅:“禀报纲成君:密件呈进片刻,长史出来宣令,着纲成君蔡泽并太子嬴柱,当即入宫。”嬴柱又惊又喜,一推棋匣霍然起身拱手:“纲成君料事如神,嬴柱佩服。”蔡泽摇手诡秘一笑:“应对之事,在安国君也。”嬴柱慨然道:“在其位言其事,何消说得。”说话间使女已经将蔡泽冠带整齐,两人出厅登车向王宫而来。
自从秦昭王风瘫不能移驾,咸阳宫戒备森严。辎车一进正阳大道便得缓辔走马,短短两里有三处查验照身令箭的街关。嬴柱不胜其烦,几次想发作都被蔡泽连扯衣襟制止了。到王宫正门前百步,辎车被卫士拦住,说只能在宫门停车步行入宫。嬴柱终于按捺不住,一步跨出车门厉声呵斥:“岂有此理!大秦王宫几曾有过宫门外停车?本太子紧急国务,偏要驱车入宫,谁敢阻拦。”一名带剑将军大步赶过来一拱手:“我等方奉将令:三更后禁止车马入宫。敢请太子不得越法。”嬴柱又要发作,蔡泽摇着鸭步过来笑道:“春夜和风,漫步正好也。走。”不由分说拉着嬴柱走了。进得宫门,偌大车马场空空荡荡,风扫落叶,幽幽空谷一般,嬴柱不禁感慨:“自先祖孝公迁都咸阳,宫城从来都是车马昼夜不断。曾几何时,这般凄凉矣!”蔡泽低声道:“太子若想成得正事,请噤声。”嬴柱长长一叹,默默跟着蔡泽摇上了高高的白玉阶。
大殿廊下一名老内侍等候,领着两人一阵曲曲折折穿廊过厅,到了秦王书房门外。老内侍一声轻轻咳嗽,书房大门无声滑开,老长史桓砾轻步出来一招手,领着两人进了长长的甬道。蔡泽清楚地记得,这甬道原本是两端通风中间没有任何遮拦的,如今非但两端封死,连甬道中间大墙也嵌入了三道暗厅,每厅都站着四名便装剑士。甬道尽头的门外,也站着四个年轻力壮目光炯炯的内侍。
“我王精神如何?”蔡泽在长史桓砾耳边低声问了一句。
老桓砾仿佛没听见,推开书房大门走了进去。又过了两道木屏隔门,来到宽敞温暖的大厅,老桓砾一躬身高声道:“启禀我王:纲成君、安国君奉命觐见。”正面帷帐后一声苍老的咳嗽,桓砾回过身来道:“纲成君、安国君,这厢入座。”两张座案摆在白色大帐前三步处。一名老内侍上前轻轻拉开了落地大帐,只剩一道薄如蝉翼的纱帐垂在三步之外。纱帐内长大卧榻隐隐可见,一颗硕大的白头靠在大枕上没有任何声息;卧榻前紧靠着一张与榻等高的大书案,两头整齐地码着两摞简册,中间一口破旧的藤箱与几卷同样破旧的竹简。
蓦然之间,纱帐内有了苍老断续的话音,实在模糊得难以听清。两人困惑之际,跪在榻前的一个中年内侍突然高声道:“王曰:蔡泽答话,《质赵大事录》从何路径入秦?”
“臣启我王,”蔡泽眼角一瞄,见老长史桓砾已经在案前开始录写,便知秦昭王虽是语艰耳背,心下却明白不乱,头一问直指要害,当下提着心神拱手高声道,“此简札乃吕不韦密使送来,老臣唯遵王命,居间通连而已。”
“王曰:纲成君之见,此简真也伪也?”
“臣启我王:此大事录很难作伪。根据有三:其一,行人署[1]探事司已经秘密与公子异人之随行老内侍、老侍女连通,查明公子异人质赵数年,每晚必记事而后就寝;其二,吕不韦乃山东商旅极有口碑的义商,扶助公子,代为传递,沿途没有差错;其三,近年来公子交游邯郸士林,才名鹊起,臣时有所闻。以常理推测,其才力当能胜任。”
帐中默然片刻,又是一阵沙哑模糊的声音。跪伏榻边的内侍回身高声道:“王曰:嬴柱说话,此子才具如何?”
“启禀父王,”嬴柱憋着气咳嗽了一声,小心翼翼道,“异人赴赵之时尚未加冠,而今已过而立之年,其间变化,儿臣难料。若说少时才情,蒙武将军与异人同窗数年,或可有说。儿臣实不敢妄断定评。”又是一阵默然,帐中内侍突然回身:“王曰:异人籀文,师从何人?”嬴柱蓦然一惊:“王孙之师,皆出太子傅属员,似无人教得上古籀文。”蔡泽突兀插话:“据臣所知,吕不韦少学博杂,识得籀文,或可为师。”
帐中一声苍老的喟叹,接着一阵沙哑模糊的咕哝,又是内侍高声道:“王曰:纲成君蔡泽,立即着行人署使赵,试探异人回秦是否可行?安国君嬴柱,太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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