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三 苏大人家的百日宴_大理寺·卿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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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三 苏大人家的百日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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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,一副“任君采撷”的模样。

手臂上牙齿的力道再松了一分,林晚卿抬起头,一顿,看着他手上那一排紫红的牙印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也不知是气急败坏,还是后悔这一口下得着实太狠了些。

苏陌忆倒是不介意。

他知道林晚卿自从怀孕以来,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感性,比起之前什么事都爱自己憋着,在他面前掉眼泪是常有的事。但他总是乐得哄着她,胡闹也无妨。

两人各自平静下来,苏陌忆就这么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怀里的人终于平复了心情,仰头睁着一双水亮红肿的眼睛瞧他。

“还生气吗?”苏陌忆问,一边扯过自己的袖子替她擦脸。

林晚卿撇嘴,抽抽噎噎地点头,瞪着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那你再咬一口。”他说着话,又把手往她嘴边放。

林晚卿想躲,一扭头,额角抵上两片柔软的嘴唇。

苏陌忆在她发间落下一吻,柔声解释道:“不记得七七的百日宴确实是我不对,今后一定不会了。但我今日来这里也真的不为寻欢,确是上次跟胡尚书议事,将东西落下了。”

好在林晚卿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听他认错服软,心里的委屈倒也去了一半,只沉声质问道:“那这些时日以来,你为何总是早出晚归,也不与我亲热,就连太后都担心你有了别人。”

“什么?”苏大人下巴抖了抖,没想到媳妇提着把剑来青楼堵他,竟是因为埋怨他太忙,没能按时上缴“公粮”。

一点小心思随即疯长,如雨后春笋,他趁机顺水推舟,故作惊讶地看着林晚卿道:“卿卿是在怪我近来冷落了你?”

林晚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,一愣,一张芙蓉面霎时红得娇艳。

苏大人哪还能看不明白。

于是原本安分搂着林晚卿的手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。

“苏陌忆!”林晚卿挣了挣,警告中的几分娇嗔偏偏暴露了她的小心思。

心里有了底,苏大人更是放心大胆起来。

“苏陌忆!”她还是气呼呼的样子,可已然乱了气息。带着湿意的热气扑洒,撩起心尖上的一片灼热。

苏大人充耳不闻,更加肆无忌惮起来。他干脆略过前面的温存,俯首而去。

林晚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,在门外一众家仆的包围内,苏大人竟然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。

“苏陌忆……”林晚卿蹙眉轻喘,气息不稳,“你还要不要脸……”

“不要。”苏大人倒是答得干脆。

本来嘛,跟媳妇比起来,脸又算什么?

林晚卿冷不防地被这两个字一噎,怔怔地没了言语,她看见苏大人的睫毛微颤,宛如阳光下振翅的小蝶。

苏陌忆看着她,笑得眉眼弯弯,眼中的虔诚和怜惜让林晚卿心中一颤。

“我心悦你。”她听见他说,低沉得像是呜咽。

林晚卿恍惚了一瞬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回溯,她想起两年那个初雪夜,苏陌忆第一次对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。

那时的她心结未消,不敢正面回应,如今回忆起来,她倒是明白了几分他那日反常的情绪了。

“我也心悦你。”

林晚卿倏尔一笑,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。

纱帐摇晃,沙漏轻响,时间缓慢又缱绻地走着。

“景澈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迎着他的深眸嘤咛,“抱我……”

片刻后,她便在他温热的怀抱里软了,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,气得在身上那个罪魁祸首的肩臂狠狠咬了一口。

林晚卿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总会迷失在他的不要脸和温柔乡里。

“我忽然想起来,”她说,声音里还带着沙哑,“你好像从未正式向我提过亲,那一年借着一场初雪,莫名其妙地骗了我嫁你。”

林晚卿道:“我觉得我吃亏了。”

男人的胸腔微微颤动,苏陌忆低低地笑起来。

“我提过了,”他笃定,“还不止一次。”

“嗯?”林晚卿抬头看他,眸子里满是疑惑。

“卿卿不记得了?”他问,长指抚过她汗湿的鬓边,在鼻尖一点。

“那卿卿可得好好想想,什么时候想起来了,我们什么时候回去。”

“……”林晚卿难以置信。

她分明是想让苏大人难堪的,可怎么话锋一转,他就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了?

“不是!”林晚卿慌忙解释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听我……”

那一天,两人回到世子府的时候,百日宴已经散了。

太后看看发髻松散,妆容微染的孙儿媳,又看看一脸餍足的外孙,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
七七久未见到亲娘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
可当她迫不及待地去扒自己娘亲衣服的时候,林晚卿竟然破天荒地让奶娘把她抱走了。

小朋友苦着张脸,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久。

七七自然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自那日以后,一向最爱抱着她喂奶的娘亲便很少给她口粮了。

后来,她那个光风霁月、百官楷模的爹便告诉她,这是因为过了一百天,她就是大孩子了,而大孩子,是不需要娘亲喂奶的。小七七只能皱巴着小脸叹气:长大还真是辛苦呢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

卿卿:苏陌忆,你还要不要脸?

七七:爹爹,你还要不要脸?

苏大人:不要。

卿卿&七七:……

番外四  苏小七入学记

黄昏,金灿灿的夕阳漫过盛京的街道。

又到了东西两市闭市的时间,小贩们各自收拾着手里来不及卖掉的货品。

一枚青黄的杏儿从摊位上滚落,被途经的一辆马车碾碎,留下一道酸甜的轨迹。马车辘辘向着世子府行去。

微风卷着暖意,拂过府中一角的红墙,掀起下面那个小人儿的一缕碎发。苏小七晃晃脑袋,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,目光落到墙头那个身着男装的女子身上。

嗯,骑在上面的那个人,是她娘。

苏小七今年四岁,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放着好端端的大门不走,她娘非要跟一堵墙过不去。

但出门前,她被她娘以一本神秘的锦囊妙书收买了。

听娘亲说,国子监是一个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,之前本是不招收女子的。但在她娘和曾祖母的一再努力之下,今年,国子监首次向大南女子敞开大门,不看出身、不论年岁,只要符合要求,都可入学。

入学考试就在明日,此时,她是来接应,也是来拿她那本锦囊妙书的。

苏小七抬头看,只见娘亲将手里的册子往下一扔,俯身慢慢将两条腿往下挪,直到双臂高举,牢牢攀住墙头,打算纵身一跃。忽然,院外响起杂乱的脚步,和着一声接一声的唱报。

“世子回府!”

还挂在墙头的人手上松了力道,挣扎两下无果,便扑通一声砸进了墙内的那片绣球花丛,还狼狈地滚出一段距离。

墙下的苏小七听见声响,也吓了一跳。

因为她记得她爹是坚决反对她入国子监律学所的。故而她和娘亲偷拿小册子的事,万万不可以让爹爹知道。

“怎么办……”苏小七看着娘亲还来不及换下的衣裳,小肉手拽紧了方才被林晚卿扔下来的书,问得一脸忐忑。

花丛乱晃了一阵,林晚卿吐掉嘴里的草,从里面伸出个头。

“七七是不是想去国子监?”林晚卿问。

苏小七懵懵懂懂地点头,将手里的书拽紧了点。

林晚卿也跟着点头,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小册子,诱哄道:“那你现在就去前院拖住爹爹,越久越好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苏小七有些为难地抠着她粉嘟嘟的包子脸。

打从她记事起,她娘用来骗她爹的那些个手段,就没有一次成功过。故而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她娘不能吃一堑长一智,屡战屡败却依旧执迷不悟。

可是话说回来,她不明白的事太多了。比如每次娘亲被爹爹拆穿之后,那个做小伏低、好言哄劝的人却永远都是她爹。

“哎……”苏小七叹气,大人的事她不懂。

但小册子还在娘亲手里,她不去也没办法。总之最后,她娘一定能让她爹毫无底线地一再让步就对了。“好吧。”苏小七点头,脑壳上垂着的两条流苏坠被晃得簌簌作响。

她提起裙摆,一步一晃地往府院的大门去了。

听说爹爹今日是从皇帝舅公那里回来的。

苏小七跑过去的时候,正见他从马车上下来。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紫色的朝服上,好看得超出了夫子教给她的所有辞藻的范畴。

于是,她又有点不忍心跟着娘亲一起骗他了。

可是,为了能进那个国子监的地方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听“故事”,苏小七还是仅用一息就妥协了。

“爹爹!”

甜甜的声音响起,苏小七张开双臂,径直向苏陌忆扑了过去。

未等她触到衣角,一个温暖的怀抱便将她捞起。苏小七眨眨眼睛,伸手环住了苏陌忆的脖子。

“七七怎得今日亲自来迎接爹爹?”话虽这么说,苏陌忆的声音里却明显带着笑,“不会是又闯了什么祸吧?”

“……”被说中心事的苏小七短腿一蹬,险些踢到她爹的肚子。

“不是的……”苏小七糯糯地开口,扒拉着她爹的头发道,“夫子今日夸过七七了。”

“哦?”苏陌忆意外,“夫子说什么了?”

苏小七抠了抠脸道:“夫子说七七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学生,因为若是能把七七教会了,这世上就没有他教不了的学生了。”

“……”苏陌忆额角跳了跳,“哦……好,挺好的……”

他惨淡一笑,随即转移话题道:“你娘亲在哪里?带爹爹去寻可好?”说着也不等苏小七回复,兀自抱着她进了府。

苏小七记得娘亲的嘱咐,眼见她爹心急火燎的步伐,便赶忙阻止道:“爹爹要去看七七今日练的字吗?娘亲说写得可好了。”

“嗯,”苏陌忆点头,“待会儿再看,先去看娘亲。”

苏小七心中打鼓,小短腿在苏陌忆怀里扭成了麻花:“可是……娘亲都看了好多年了,晚点再看也没关系。”

苏陌忆笑了笑,随口道:“可爹爹就是看不够呀。”

“可是!”苏小七已经开始扯自己脑壳上的小揪揪,“可是七七也很想让爹爹看字呀!”

“那就让人去书房取过来,待会爹爹和娘亲一起看。”

苏陌忆人高腿长,与她几句话拉扯下来已经停在了卧房之外,眼看就要推门而入。七七心下一凛,想着明日的故事会去不了了,心头一涩,干脆放声大哭起来。

“爹爹是不是不喜欢七七?”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,抱着苏陌忆的脖子吹鼻涕泡泡。

“爹爹为什么……每、每次回府都先看娘亲?”苏小七继续呜呜咽咽,声泪俱下地控诉,“所以……爹爹是不是不喜欢七七……”

推门的动作被突如其来的哭号声打断,苏陌忆一诧,步下顿了顿。

苏小七眼见这招有效,哭得更大声,搂着苏陌忆期期艾艾地不松手。

就这么过了片刻,直到觉得她爹周身的气场变了。一只温热的大掌抚过她的背,在上面轻轻拍了拍,温柔中透着一股凛冽。

她的小胖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。要糟……

“说吧,”耳边传来她爹循循善诱的声音,“你娘亲又闹什么幺蛾子了?”

“……”哭声戛然而止。

好吧,在她这个审惯了犯人、见惯了各种手段的爹爹面前,她和她娘到底为了什么要一次次地反复作死。

“娘亲在里面对不对?”苏陌忆问,眼神中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。

苏小七放弃挣扎,撇嘴,点点头,揪着苏陌忆的朝服自己滑了下来,找个墙角站好,耷拉个脑袋不说话。

苏陌忆叹口气,转身推开了卧房的门。

干净典雅的室内,灯火未燃,看似一切如常。

而苏陌忆却微蹙了眉,绕过里间的一面蜀绣屏风,便看见床榻上正闭目睡着的那个人。她双目虽闭,眉心微蹙,额间细汗点点,隐隐带着一股难忍之意。是呀,七月的天,正是流火的时候。

这么严丝合缝地盖着被子,手脚皆不外露,那是要热成什么样子。

苏陌忆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笑,心里倒也不恼,反而生出几分柔意,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个总爱上房揭瓦、惹是生非的“林录事”。

之前自己乱来就算了,现在竟然连女儿都往贼船上带,这么当娘的,全盛京想必只此一个了。

可苏大人看破不说破,兀自撩了衣袍,侧身坐到她的床沿。

许是下沉的床榻惊动了她,林晚卿慢慢睁开眼,惺忪地看着苏陌忆,一副适才转醒的样子。

“唔……夫君?”

表情是惊讶和茫然没错,但这清亮的声音,却一点也不像刚才醒来。

苏陌忆笑了笑:“这么热的天,卿卿怎会还盖着如此厚的锦被?”

他说完伸手要去扯林晚卿的被子,吓得她一个激灵。

“夫君!”林晚卿慌忙拉住身上的锦被,将头往里埋了埋,“我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,有些体寒,故而才盖严了些被子的。”

“哦?”苏陌忆挑眉,状似惊讶,俯身以手背触了触她的额头,淡然道:“嗯,是有些凉,莫不是病了?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?”

“不!”林晚卿一激动,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梗着那截白皙的脖子道:“小事,若是请了太医让皇祖母知道,她老人家会担心的,还是……不要了吧……”

“嗯,”苏陌忆点头,“还是卿卿想得周到。可既然卿卿还觉得冷,是不是再加上一床棉被会比较好?”

林晚卿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怔。可还未等她回答,苏陌忆便兀自起身,从柜里寻来一床厚厚的绒毯,利落地给林晚卿盖上了。

林晚卿不好说什么,笑着致了谢。眼见苏陌忆在她床沿边又坐了回去,一双墨瞳盯着她打量,她不禁心中忐忑,勉强开口道:“夫君这身朝服厚重,不如让人先伺候夫君换下吧。”

两人说着话的时候,苏小七耷拉个脑袋从门角溜了进来,顺着墙边挪到那扇屏风一侧,使劲给林晚卿飞着眼色。

见到苏小七,林晚卿仿佛见到救星,立马对她挤眉弄眼,暗示她赶快想法子把苏陌忆弄走。

然而视线却被一片紫色挡住了。

苏陌忆端视着她,面带关切道:“怎的出了这么多汗?卿卿应该会口渴吧?”言毕起身就要给林晚卿斟茶。

“夫君!”林晚卿忽然大叫,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,死死拽住苏陌忆的衣角,眼光却落到茶案下隐隐露出的一片锦衣之上。

“夫君公事辛苦,怎可再劳累夫君照顾,夫君还是快些去换便服吧。”

苏陌忆微扬唇角,听她一口一个“夫君”,越说越心虚的样子,只将她手里拽得死紧的衣角抽回,道了句“无碍”,便要向茶案行去。

“夫君!”

身后传来一声急切中略带娇媚的声音,伴着锦被落地的闷响,苏陌忆住了脚步。

床榻上,林晚卿侧卧,双颊酡红。她那双明眸此刻正泛着秋水,波光粼粼地看向自己。

苏陌忆心下一乱,双脚就像在地上长了根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
林晚卿笑容娇俏,柔荑抚过汗津津的脖颈,令人浮想联翩。

“本是想给夫君一个惊喜,奈何夫君如此不解风情。”

说完对着苏陌忆身后的苏小七狂使眼色。

看着她爹一副受宠若惊的背影,苏小七叹气。明察秋毫、断案如神又怎样?就像曾祖母常说的那样,什么乡什么冢来着?

苏小七抠着脑壳想了想,反正大意就是——她娘是她爹的坟墓。

嗯,说得一点儿都没错。

思忖之间,她将汗湿的手心在襦裙上随意抹了抹,转身爬到茶案下,取走了她娘牺牲色相才换来的小册子。

候在门外的王嬷嬷见苏小七出来,赶紧将她抱起,行得飞快,好似生怕她听到这个年纪不应当知晓的东西。

长长的回廊上,苏小七一手抱着那本小册子,一手牵着王嬷嬷,奶声奶气问道:“娘亲是不是又要给爹爹败火?”王嬷嬷哽了哽,支支吾吾地答了句“是”。

苏小七抬头看看已经西斜的日头,摩挲着手里的书,又问:“那娘亲多久能给我讲故事?”

王嬷嬷满头大汗,模糊道:“大约……大约明日之前都不行了……”

“啊?”苏小七大惊,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本书眉头紧锁。

她娘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最重要的一点。

她……

她一个四岁的小娃娃……

她不识字呀!

翌日,便是国子监的入学考试,苏小七起了个大早。

本以为娘亲会跟她一样激动早起,趁着爹爹走后能给她简单讲一讲这本重要的小册子,结果等到天光大亮,也不见她娘起身。她问了娘亲身边伺候的嬷嬷,嬷嬷却是一副欲言又止、羞涩遮掩的模样,什么都没告诉她。

哎……算了,看样子就知道娘亲定是又被爹爹偷偷罚了。她已经为自己牺牲了这么多,况且苏小七也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,理应体谅父母的难处。

于是,她整了整手里的笔袋,吩咐人驾车送她去国子监。

马车辘辘行过街道,停在了一座朱红广漆大门之外。

虽说辰时刚过,这里早已是比肩继踵、人头攒动。学子们有的由家人护送,有的独自前来,等待入场的队伍从大门前,一路排到了街道尽头。

苏小七看傻了眼,小肉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胸前的名牌,乖乖排到队伍后面去了。

另一边的世子府,被吃干抹净的某卿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。

她兀自躺平,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,把苏陌忆问候了一遍又一遍,才揉着酸软的腰腿缓缓起了身。

寂寂的屋内,只有沙漏簌簌陷落的声音,静得有些反常。阳光从茜纱窗外洒进来,在床前那面蜀绣屏风上铺了淡淡一层金色。

苏陌忆如往常一样,天不亮就去了大明宫外等候早朝,此刻自然是不在的。

林晚卿一边穿衣,一边思索着这怪异的宁静。

忽然,目光落到身侧的沙漏上,不禁心头一跳——巳时三刻!

七七!国子监!

今天,是七七要考国子监的日子。

她思及此,一阵懊恼不禁涌上心头。昨日千辛万苦才偷来了今日的笔试题卷,本想趁着晚上带七七做一遍,可惜半路上杀出苏陌忆这个瘟神。

之前太后说服皇上开放太学,不拘一格招纳人才的时候,林晚卿就跟苏陌忆提过七七的刑狱天赋,希望他这个身为大理寺卿的爹能好生教养,将来让七七好入国子监律学所学习。

可谁承想,苏陌忆当即不答应,说从事刑狱太危险,每天不是跟衙门的粗人打交道,就是跟尸体罪犯打交道,怎么也不肯让七七去。甚至连她平日里会讲给七七听的断案集也悄悄收了起来,下定决心要断了林晚卿的念想。

可林晚卿哪是个甘于服输的女人。

与其跟他费口舌,不如来一招先斩后奏。

只要七七过了第一轮的笔试,往后的武试、殿试,自有太后的人接应安排。一旦考上,那就是皇榜提名。苏陌忆能压得住她,还能压得住皇命不成?

林晚卿咬牙,快速梳洗打理,坐车朝着国子监奔去。

国子监太学所。

考生们分成三十人的小组,依次被领入笔试的房间,按位号一一落座。

距离考试开场还有一刻钟的时间,考生被允许在考场最前的一方桌案边用些茶点,交谈两句。

苏小七放下笔袋,走过去,拿起桌上的一个奶酥糕满怀心事地吃起来。

“韦世子。”

耳边响起男子的一声轻唤,苏小七转头,看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子向她这边靠来。

苏小七只有四岁,是所有考生当中年岁最小的,如今站直了也才比面前的食案高出一个头,故而在这里她完全成了两人的背景。那个被称作韦世子的人见男子行来,面上焦急的神色微散,掀眼偷偷环顾四周,从广袖中伸出四根手指,微微勾了勾。

一枚耳珰大小的圆球被交到了他手上。

“确认安全?”韦世子问,神色微凝。

“自然安全,”男子肯定,“闹出人命的事小的可不敢做。”

韦世子点点头,将东西塞到腰间的锦带里后问:“具体怎么用?”

男子凑近了一些,低声道:“等到时机便将东西碾碎,不出半盏茶的功夫,闻到的人会短暂失忆。”

韦世子面露难色,问:“监考不会忘吗?”

男子闻言暗笑,眼风往提供给考生的那些茶点瞟了瞟。

“这!”韦世子懊恼,“我方才也用了一点茶水,这要怎么办才好?”“无碍,”男子安抚道,“世子只需快些答完,交卷离场就好。”

韦世子一怔,两人相视一笑。

一边的苏小七却是听得一头雾水。她蹙着眉,往自己嘴里塞着奶酥糕,一边吧唧,一边盯着韦世子腰间的锦带。

忽的一阵磬响,笔试开始。

考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点,走回座位,撩袍端坐。

苏小七有样学样,将手里的奶酥全都塞进了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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