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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9章 朱家宗军,雄主气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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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9章  朱家宗军,雄主气魄

    天启五年十二月上旬,北京城的第一场雪,终于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往年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,只是细碎的、绵密的雪沫子,被西北风卷著,悠悠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上飘下来,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落在箭楼檐角,落在京城大街小巷的青砖地上,也落在北直隶广袤干裂的田地里。

    这场雪,来得太晚了。

    北直隶已经连续两年大旱,入秋以来更是滴雨未下,地里的麦种早已播下,却因为土地干裂,迟迟无法发芽,田埂上的土块,硬得像石头,一捏就碎成粉末。

    京畿周边的百姓,日日盼著下雨落雪,眼睛都快望穿了。

    雪落下来的那一刻,整个北京城都沸腾了。

    清晨时分,最先发现落雪的,是宫门外扫街的净军,看著细碎的雪沫子落在地上,慢慢积起一层薄薄的白,当场就扔了扫帚,跪在地上对著皇宫的方向连连叩首,嘴里不停念叨著「苍天有眼,陛下洪福」。

    紧接著,雪越下越密,从细碎的沫子,变成了簌的雪片,不过半个时辰,整个京城就裹上了一层素白。

    大街小巷里,百姓们推开家门,看著漫天飞雪,一个个喜极而泣,老人带著儿孙,跪在院子里叩拜天地,孩童们在雪地里奔跑嬉闹,原本因为大旱而压抑沉闷的京城,瞬间被这场雪,注入了久违的生气。

    这场雪,不仅解了北直隶的旱情,更解了无数百姓的心焦。

    而紫禁城的乾清宫东暖阁里,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,早已齐齐跪在了地上,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,对著御座上的天子,高声道贺。

    为首的,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,他躬著身子,声音洪亮,带著发自内心的欢喜:「启禀陛下!

    天降瑞雪,解了北直隶半年大旱,此乃陛下圣德感天,是我大明的祥瑞啊!

    明年必定五谷丰登,国泰民安,奴婢等恭贺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」

    魏朝身后,秉笔太监魏忠贤、王体干、李永贞等人,也齐齐叩首,齐声附和:「此乃陛下洪福齐天,圣德感天!奴婢等恭贺陛下!」  

    魏忠贤的头埋得最低,声音里的谄媚与恭敬,更是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御座上,朱由校放下了手里的朱笔,抬眼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漫天飞雪,正悠悠扬扬地落著,把窗外的宫墙、松柏,都染成了一片素白。

    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,隔绝了外面的酷寒,可他依旧能从那漫天飞雪中,感受到京畿百姓的欢喜。

    这场雪,是天时,也是对他这几年施政的最好回应。

    「都起来吧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收回目光,看著跪在地上的一众太监,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「不过是一场雪罢了,算什么祥瑞。

    真要说祥瑞,也是百姓明年能有个好收成,能吃饱饭,这才是大明的祥瑞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圣明!」

    魏朝连忙起身,躬身说道:「陛下心怀万民,以百姓温饱为念,这才是真正的圣君。

    也正因如此,上天才会降下瑞雪,回应陛下的仁德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摆了摆手,没有接这个话茬,只是吩咐道:「这场雪下来,北直隶的旱情算是缓解了。

    传朕的旨意,顺天府各州县,要趁著雪期,组织百姓修缮水利,加固田埂,做好冬灌保墒。

    廉政院要派人下去巡查,凡是有借机盘剥百姓、懒政怠政的官员,立刻革职查办,绝不姑息。」

    「奴婢遵旨!」

    魏朝连忙躬身应道。

    「还有,把这场雪的消息,还有朕的这道旨意,登上这个月的《皇明日报》,发往北直隶、山东、河南各府州县,让天下百姓都知道。」

    《皇明日报》,是朱由校登基之后,一手创办的官办报纸,由内阁和司礼监共同督办,每月发行两期,刊载朝廷的政令、各地的灾情、前线的战报,还有一些格物致知的新知识,发行量从最初的几千份,到如今已经能发行数十万份,传遍了大明的两京十三省。

    哪怕是不识字的百姓,也会聚集在茶馆、酒肆里,听著读书人念报纸上的内容,这是朱由校掌控舆论、连通朝堂与民间的最重要的渠道。

    「奴婢遵命!奴婢这就去安排,今日就把稿子定下来,明日一早便开印,保证三日内,就能发到各府州县!」

    魏忠贤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应道。

    提督东厂的他,如今也兼管著《皇明日报》的刊印发行,这件事,自然是他的分内之事。

    一众太监领了旨意,又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贺喜的话,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暖阁里,瞬间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铜壶滴漏的滴答声,还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
    朱由校脸上的笑意,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凝重。

    他的心思,从来都不在这场所谓的「祥瑞」之上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早已越过了茫茫大海,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倭国九州岛上。

    倭国的战事,已经到了最关键,也最艰难的时刻。

    御案上,最显眼的位置,放著一叠从九州前线送来的军情急报,八百里加急,从釜山送到北京,哪怕是最快的速度,也要十二天。

    最上面的一封,是沈有容亲笔写的奏报,墨迹已经有些晕开,显然是写的时候,情况已经万分紧急。

    朱由校拿起那份奏报,指尖微微收紧,再次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奏报里写得清清楚楚,自从十月邓世忠率部在博多湾登陆,拿下博多港之后,战局就渐渐陷入了僵持。

    酒井忠胜彻底放弃了平原野战,靠著坚壁清野和梯次防御体系,死死挡住了明军南下的脚步。

    久留米一线,明军主力打了整整一个月,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伤亡,却只向前推进了不到十五里地。

    幕府军修建的数百个小型土木堡垒,如同跗骨之蛆,打不完,清不净,明军每攻克一个堡垒,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,可就算攻克了,后面还有数干个堡垒在等著,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突破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,幕府军的夜袭,几乎无休无止。

    数十人一队的武士小队,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,日夜不停地袭扰明军的营地、前哨、粮道。

    他们不与明军正面交锋,打完就跑,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短短一个月内,明军的运输队就被袭击了十七次,损失了大量的粮草、弹药,还有数百名士兵伤亡。

    为了保护漫长的补给线,邓世忠不得不分出近一半的兵力,驻守沿线的据点,原本就不算充裕的兵力,被进一步稀释,进攻的势头,彻底被迟滞了。

    海上的局势,也愈发不利。

    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十二艘盖伦战舰,已经抵达了九州海域,开始在对马海峡、济州岛附近游弋,不断袭击明军的运输船队。

    虽然荷兰人不敢和明军水师主力正面决战,可他们的战舰速度快,火力强,对明军的海上补给线,造成了巨大的威胁。

    汪不得不把原本用于支援登陆作战的水师战船,分出近一半,用于护航和巡逻,海上的绝对优势,被一点点削弱。

    而最让朱由校揪心的,是德川家光的动向。

    奏报里写得明明白白,十一月下旬,德川家光已经率领著二十万大军,从京都出发,朝著九州西进。

    其中,幕府直属的旗本精锐就有五万,加上各藩的兵马,总兵力接近二十万。

    先头部队五万人,已经抵达了关门海峡,不日就会进入九州,与酒井忠胜的部队汇合。

    一旦德川家光的主力大军进入九州,明军在兵力上的劣势,将会被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如今明军在九州的总兵力,陆师加上海军陆战队,满打满算,也只有八万多人。

    还要分兵驻守长崎、博多湾、平户岛这些已经占领的据点,能用于机动作战的兵力,只有不到五万人。

    用五万人,对抗幕府三十万大军,就算明军的火器再先进,战斗力再强,也会陷入兵力不足的困境。

    更致命的,是后勤。

    跨海作战,所有的粮草、弹药、军械,都要从大明本土、朝鲜釜山跨海运来。

    原本海运线就已经被荷兰人和幕府的袭扰船队搞得危机四伏,如今德川家光的大军抵达,幕府能调动的兵力更多,袭扰只会更加频繁。

    一旦后勤补给线被切断,前线的八万明军,就会成为瓮中之鳖,插翅难飞。

    速胜的机会,已经彻底失去了。

    这场战争,从原本计划的速战速决,已经被拖入了持久战、消耗战。

    而跨海作战的明军,最耗不起的,就是时间。

    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奏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揉了揉发酸的眉心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这场战争的艰难,毕竟,这是大明第一次大规模跨海远征,攻打一个统一的、有著数十万大军的集权政权。

    可他也没想到,德川幕府的韧性,竟然这么强。

    酒井忠胜的应对,几乎招招都打在了明军的软肋上,硬生生把明军的攻势,彻底拖入了泥潭。

    现在,他必须给前线的明军,注入新的力量,打破眼前的僵局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落在了御案的另一叠文书上,那是皇明军校的年终考核名册,还有丰台大营宗军的整训报告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,在他的心里,早已酝酿了许久,如今,终于到了付诸实施的时候。

    「来人。」

    朱由校对著殿外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奴婢在。」

    守在殿外的贴身太监,立刻躬身走了进来,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「传朕旨意,宣信王朱由检、唐王孙朱聿键、肃王府三子朱以派、秦王世子朱存枢,即刻入乾清宫见朕。」

    「奴婢遵旨!」太监连忙躬身应道,快步退了出去,传旨去了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之后,四人便齐齐抵达了乾清宫的东暖阁。

    四人走进暖阁,一眼就看到了御座上的年轻天子,立刻齐齐撩起衣袍下摆,跪倒在地,对著朱由校行三叩九拜的大礼,齐声说道:「臣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」

    为首的,是信王朱由检。

    他今年才十五岁,是朱由校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也是大明唯一的亲藩。

    他身著一身四爪蟒袍,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眉眼间和朱由校有几分相似,却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利与执拗。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,腰板挺得笔直,动作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跟在他身后的,是唐王孙朱聿键。

    他今年二十四岁,是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唐定王朱的八世孙,如今的唐王朱硕横的长孙。

    他身著一身青色的亲王世子制式官袍,面容方正,眼神刚毅,下颌线紧绷,浑身透著一股宁折不弯的刚烈之气。

    他的身世坎坷,祖父唐王不喜欢他的父亲,把他们父子二人囚禁在承奉司内,整整十六年,若非朱由校登基后下旨斥责唐王,解除了他们的囚禁,他如今还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。

    再往后,是肃王朱寿镛的庶三子朱以派,还有秦王世子朱存枢。

    朱以派今年二十岁,是朱元璋第十四子肃庄王朱模的后裔,他性格沉稳,行事低调,眉眼间带著几分温和,却也透著一股军人的干练。

    而朱存枢,是朱元璋次子秦愍王朱的后裔,秦藩是大明天下第一藩,封地在西安,他今年二十二岁,作为秦王世子,自幼养尊处优,却没有丝毫纨绔之气,眼神沉稳,举止有度,一看便知是受过严格教养的。

    这四人,是朱由校从整个大明宗室里,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。

    明末的宗室,早已成了大明身上最大的毒瘤。

    从朱元璋定下「分封而不锡土,列爵而不临民,食禄而不治事」的规矩开始,两百多年下来,宗室子弟繁衍到了数十万之众,他们不能科举入仕,不能经商务农,不能从军报国,只能靠著朝廷的宗禄过活。

    上层藩王,占据著万顷良田,富可敌国,却依旧贪得无厌。

    底层的奉国中尉、乡君,连宗禄都领不到,穷困潦倒,甚至饿死街头,连普通百姓都不如。

    数十万宗室,不仅拖垮了大明的国库,更成了一群被圈养的废物,除了生孩子,什么都不会做。

    朱由校登基之后,做的一件大事,就是推行宗室改革。

    他力排众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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