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6章 雪落京都,将军西狩_皇明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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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6章 雪落京都,将军西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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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6章  雪落京都,将军西狩

    天启五年十一月上旬。

    京都的第一场雪,终于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细碎的雪沫子,被凛冽的西北风卷著,从鸭川的水面上掠过,扑在京都御所朱红色的宫墙上,扑在二条城黑沉沉的箭楼檐角上,很快就给这座千年古都,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从细碎的沫子,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,不过半日功夫,街道、屋顶、

    桥梁、神社的鸟居,就都被白雪覆盖,天地间一片苍茫,只剩下御所的金瓦、二条城的黑墙,在白雪里露出刺目的轮廓,像两头对峙的巨兽,隔著半座京都,无声地较量著。

    二条城,这座德川幕府在京都的居城,此刻早已被肃杀的气息填满。

    城墙上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名身著黑甲的旗本武士,手按刀柄,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的每一寸土地,连一片雪花落在城墙上,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。

    而二之丸御殿的大广间内,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。

    德川家光端坐在主位的黑檀木御座上,那张年轻的脸上,却布满了阴沉的怒火,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。

    大广间内鸦雀无声,两侧坐著的谱代大名、老中、旗本将领,一个个都低著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,就点燃了将军大人的怒火。

    御座前的地面上,散落著一地撕碎的信纸,那是从江户送来的,大御所德川秀忠的亲笔手谕。

    就在月余前,后水尾天皇突然颁布退位诏书,将皇位禅让给了年仅三岁的皇女兴子内亲王,也就是明正天皇。

    消息传来,德川家光当场就掀了桌子,怒不可遏地要下令,让京都所司代带兵围了御所,把后水尾上皇软禁起来,还要把撺掇天皇退位的公卿们全部抓起来,流放荒岛。

    可他的命令还没发出去,江户的大御所德川秀忠,就派来了快马使者,送来了一封长达十数页的手谕,劈头盖脸地把他训斥了一顿。

    手谕里,德川秀忠的话写得毫不客气,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德川家光的痛处:「吾儿家光,你继位不过年余,就以为自己能掌控天下了?  

    天皇退位,你难辞其咎!

    我德川家能坐稳这征夷大将军的位置,靠的不是一味的强硬,是挟天子以令诸侯,是借著天皇的名头,号令天下大名!

    你让春日局一介乳母入宫面圣,羞辱天皇,逼得他只能以退位明志,你可知这是把刀把子递到了明军手里?!」

    「明军打著尊王攘夷、还政天皇」的旗号登陆九州,多少对幕府不满的大名、武士,都在盯著朝廷的动静!

    若是天皇真的和明军联手,下一道讨伐幕府的敕令,天下的大名会有多少倒戈?

    我德川家三代人打下的江山,就要毁在你的手里!」

    「当下的头等大事,从来都不是和朝廷争那点脸面,不是什么紫衣法度,不是什么朝廷的权柄,是打退明军的进攻!

    只要把明军赶下大海,守住了九州,守住了日本,回头你想怎么收拾朝廷,怎么收拾那些公卿,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!

    可若是明军赢了,你连江户城都保不住,还谈什么压制朝廷?!」

    「立刻放下你那点可笑的自尊,去御所,给天皇赔罪,缓和和朝廷的关系!

    把朝廷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,绝不能让他们成为明军的旗帜!

    否则,你就不配坐这个将军的位置!」

    老父的训斥,让德川家光愤怒异常。

    他从继位那天起,就立志要做一个超越祖父德川家康、父亲德川秀忠的将军,要把幕府的权威,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,要让朝廷彻底沦为摆设,让全日本的大名,都匍匐在德川家的脚下。

    所以他才会制定《公家诸法度》,死死限制朝廷的权力。

    所以他才会颁布《敕许紫衣法度》,夺走天皇最后一点实权。

    所以他才会让春日局入宫,用最极致的方式,羞辱后水尾天皇,打碎朝廷最后的尊严。

    他以为,自己手握二十万大军,京都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,天皇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傀儡,就算再不满,也只能忍著。

    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看似懦弱的傀儡天皇,竟然敢用退位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,狠狠反将了他一军,把他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悬崖边。

    他震怒,他不甘,他觉得自己的脸面,被天皇用退位的方式,狠狠踩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可他更清楚,父亲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当下的局势,已经容不得他再任性妄为了。

    九州的战报,一封接著一封地送到京都,每一封都带著坏消息。

    松浦隆信率领的先锋,连下佐世保、伊万里,兵锋直指早岐、友田;邓世忠率领的明军主力,在博多湾成功登陆,兵围久留米。

    汪的水师封死了九州西海岸,增田义次登陆岛原半岛。

    徐勇曾的船队袭扰萨摩藩,牵制了岛津氏的四万大军。

    李忠率领的辽东精锐,从长崎一路北上,势如破竹。

    酒井忠胜在九州苦苦支撑,虽然靠著坚壁清野和梯次防御,勉强挡住了明军的攻势,可局势依旧发发可危,每天都在向他求援,要兵、要粮、要弹药、要援军。

    外有明军大兵压境,九州战事节节败退。

    内有天皇退位,舆论汹汹,朝廷与幕府的矛盾彻底激化。

    一旦皇室真的和明军联手,发布讨伐幕府的敕令,那些本就对德川家心怀不满的外样大名,必然会纷纷倒戈,到时候,德川幕府就会陷入腹背受敌、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    他就算再不甘,再愤怒,也必须先低头,先稳住朝廷,稳住后方。

    「将军大人,大御所大人的手谕,虽然难听,都是为了幕府的江山社稷啊。」

    坐在下首首位的老中酒井忠世,缓缓站起身,对著德川家光深深一躬,声音苍老却沉稳。

    「酒井忠胜大人从九州送来的急报,您也看到了。

    明军攻势迅猛,酒井大人在前线苦苦支撑,急需我们稳住后方,给他提供支援。

    若是我们现在和朝廷彻底撕破脸,只会让前线的局势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当务之急,是先和朝廷和解,把天皇的旗帜,抓在我们自己手里。」

    「是啊将军大人!」

    另一位老中土井利胜也跟著站起身,躬身说道:「后水尾上皇退位,看似是对我们的控诉,实则也是给了我们一个台阶。

    新帝登基,正是我们示好的机会。

    只要我们和朝廷和解,明军的尊王攘夷」旗号,就成了无本之木,无源之水!」

    「和解?怎么和解?」

    德川家光猛地抬起头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,声音里带著压抑到极致的不甘。

    「他用退位来打我的脸,我还要亲自去御所,给他赔罪?

    还要恢复那几个掇他退位的公卿的官职?

    还要搁置紫衣事件?

    那我德川家光的脸面,往哪里放?

    幕府的威严,往哪里放?」

    「将军大人,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」

    酒井忠世抬起头,看著德川家光,语气恳切。

    「当年太合公,为了一统天下,能屈身给织田信长牵马坠蹬。

    家康公,为了保住德川家,能亲手逼死自己的长子信康,能在丰臣秀吉面前俯首称臣。

    一时的低头,不是懦弱,是为了日后的万丈光芒。」

    「等我们打退了明军,平定了九州,整个日本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到时候,想怎么处置那些公卿,想怎么收回朝廷的权柄,还不是将军大人一句话的事?

    可若是现在,为了一时的意气,和朝廷彻底决裂,让明军钻了空子,那才是万劫不复啊!」

    德川家光死死咬著牙,牙龈都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脑海里反复闪过父亲的训斥,闪过九州的战报,闪过明军「尊王攘夷」的檄文,最终,重重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几上。

    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翻倒,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榻榻米上,发出「滋啦」的声响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德川家光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著冰冷的寒意。

    「我去御所。我去见他。」

    大广间内的众人,齐齐松了一口气,纷纷躬身行礼:「将军大人英明!」

    「但是。」

    德川家光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。

    「今日我所受的屈辱,他日,我必百倍奉还。等打退了明军,我要让后水尾,让那些公卿,付出代价!」

    第二日,雪停了。

    初晴的阳光,洒在京都御所的朱红宫墙上,白雪反射著金光,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

    德川家光的车驾,从二条城出发,朝著京都御所而去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,是两百名身著黑甲的旗本武士,骑著高头大马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街道两侧。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,是德川家光的牛车,车身用黑漆打造,镶嵌著金纹,车帘上绣著巨大的三叶葵家纹,由四匹纯白的骏马拉著,缓缓前行。

    牛车两侧,是三百名手持长枪的足轻,队列整齐,步伐沉稳,甲胄碰撞的声响,在寂静的街道上,传出很远。

    整个京都的百姓,都躲在门窗后面,偷偷看著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,连头都不敢露出来。

    将军大人和朝廷闹得正僵,天皇刚刚退位不久,将军大人这个时候入宫,谁也不知道,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牛车缓缓停在了京都御所的建礼门前。

    车门被拉开,德川家光弯腰走下了牛车。

    他今日没有穿阵羽织,而是身著一身正一位的束带装束,黑色的朝服上绣著精致的家纹,头戴乌纱帽,身姿挺拔,年轻的脸上,没有了昨日的暴怒,只剩下一片平静,只是眼底深处,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
    建礼门内,朝廷的公卿们,早已在此等候。

    左大臣近卫信寻、右大臣鹰司教平,还有一众殿上人,都身著朝服,躬身站在门内,等著德川家光的到来。

    只是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,有惶恐,有不安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
    他们原本以为,德川家光会暴怒之下,对朝廷动手,却没想到,他竟然会亲自入宫,主动示好。

    「将军大人驾临,臣等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」

    近卫信寻上前一步,对著德川家光深深一躬,声音带著几分颤抖。

    「左大臣客气了。」

    德川家光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「新帝登基,本将军身为征夷大将军,理应入宫觐见,参拜上皇与陛下。」

    说完,他便抬步,径直走进了建礼门,身后的一众谱代家臣,也紧随其后,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穿过长长的回廊,越过紫宸殿,最终,德川家光来到了清凉殿。

    殿内铺著洁白的榻榻米,四壁的隔扇上,画著精美的山水图,香炉里燃著淡淡的沉香,烟气袅袅。

    主位的御座上,坐著年仅三岁的明正天皇,小小的身子,穿著宽大的天皇朝服,被乳母抱在怀里,懵懂地看著殿内的众人,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咿呀的童音。

    而御座的侧位,坐著后水尾上皇。

    他身著一袭素色的直衣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著走进来的德川家光,眼神里没有波澜,却像结了冰的湖面,藏著深不见底的寒意与怨恨。

    殿内两侧,站著一众公卿,一个个垂著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德川家光走到殿中央,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按照日本的礼法,征夷大将军见到天皇,需要行三叩九拜的君臣大礼。

    以往,德川家光每次入宫,虽然也会行礼,却总是敷衍了事,带著武家的傲慢。

    可今日,他却撩起朝服的下摆,双膝跪地,对著御座上的明正天皇,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,动作一丝不苟,没有半分敷衍。

    「臣,征夷大将军、内大臣德川家光,参见陛下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洪亮,在空旷的清凉殿内,清晰地回荡著。

    御座上的明正天皇,依旧懵懂地看著他,咿呀了一声,伸出小手,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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