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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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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!陆温言你凭什么擅自做主!你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!”
“你回来啊!你不是最爱我吗?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么痛苦!”
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,轻轻叹了口气。
沈清欢。
不是我舍得。
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。
是你用一次次的冷漠,一次次的伤害,把那个爱你的陆温言杀死了。
现在的我,只是一缕幽魂。
再也给不了你拥抱,再也给不了你温暖。
头七那天,下了一场更大的雪。
沈清欢抱着我的骨灰盒,坐在我们当初相遇的那个公园长椅上。
雪落满她那一头曾经光泽动人的长发,如今却仿佛一夜斑白。
她就那样坐着,一动不动,像是一座雕塑。
路过的人指指点点,说这人是个疯子。
她充耳不闻。
只是低头,温柔地擦去骨灰盒上的雪花。
“温言,你看,下雪了。”
“你以前最喜欢下雪了,说雪能掩盖这世上所有的脏东西。”
“现在,我也喜欢雪了。”
“因为这里面,好像有你的影子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、苍老,透着无尽的凄凉。
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,开始化作无数的光点。
我知道,我要走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走了。
彻底离开这个让我痛苦、让我绝望、却又让我爱过恨过的世界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沈清欢。
看了一眼这个我用整个青春去爱的女人。
“沈清欢,别等了。”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“但我也不爱你了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……我想做一只鸟,飞得高高的,再也不要遇见你。”
光点消散在风雪中。
沈清欢似乎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猛地抬起头,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。
“温言!别走!别丢下我!”
她跌跌撞撞地追逐着,摔倒在雪地里,又爬起来,继续追。
直到光点彻底消失不见。
她跪在雪地里,双手呈抓握状,却只抓住了满手的寒风。
“啊——!!!”
绝望的嘶吼声被风雪吞没。
那个不可一世的沈清欢,终于在她最辉煌的时刻,失去了她最珍贵的东西。
并且,永生永世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8.
番外
光点消失的那一刻,我感觉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也跟着一起死去了。
雪还在下,落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
我跪在雪地里,手里死死攥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。围巾上还有他的味道,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和他特有的那股清冽气息。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,也是他留给我最狠毒的诅咒。
“如果有下辈子,换你来爱我,好不好?”
不,温言,你骗我。
你最后说的是,你想做一只鸟,再也不要遇见我。
你想飞走,你想彻底抹去我们之间的羁绊。
“休想……”我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,像个偏执的疯子对着空荡荡的公园嘶吼,“陆温言,不管你是人是鬼,还是变成了鸟,你都是我的!你只能是我的!”
可是回应我的,只有呼啸的北风。
我低下头,看着那条针脚歪扭的围巾。我想起他那时手指上总是缠着创可贴,我问他怎么弄的,他总是笑着藏起手说不小心划的。
那时候我不耐烦地让他离我远点,嫌他笨手笨脚。
原来,他是在忍着剧痛,忍着视力模糊,一针一线地给我织这条围巾。
每一针,都是他绝望的爱意;每一线,都是我凌迟他的罪证。
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家的。
推开门的那一刹那,我习惯性地看向玄关。
过去三年,无论我多晚回来,那里总会留一盏昏黄的灯。他会穿着单薄的睡衣缩在沙发上等我,听到开门声就立刻跳起来,像只讨好的小狗一样跑过来帮我拿拖鞋。
“清欢,你回来啦?饿不饿?我给你煮了面……”
那时我觉得他烦,觉得他卑微得像粒尘埃,配不上高高在上的我。
可现在,玄关一片漆黑,冷得像冰窖。
没有灯,没有热腾腾的面,也没有那个傻傻等我的男人。
“温言?”
我对着黑暗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,显得那样凄凉可笑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那只被我摔碎过、后来又被他悄悄粘好的花瓶,静静地立在角落里,像只眼睛,嘲弄地看着我。
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,冲进那个曾经被我视作“禁地”,不许他随意进入的主卧。
可是那里没有他的气息。
对了,我从来不许他睡主卧。他一直睡在一楼那间阴冷潮湿的客房里,哪怕是冬天,暖气也经常坏。
我发了疯一样冲进客房。
房间很小,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,几乎什么都没有。
这就是沈先生住了三年的地方。连家里的保姆住得都比他好。
我拉开衣柜,里面的衣服少得可怜,大部分都是洗得发白的旧款。我给他买的那些名牌,他一件都没带走,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,连吊牌都没摘。
他是真的,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。
枕头边放着半瓶药。
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个药瓶,那是我之前亲手扔进垃圾桶,又被我一片片捡回来的止痛药。
那一刻,三个月前那通电话的内容像惊雷一样在脑海里炸开。
“清欢……我好疼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那时候他在做什么?
是不是正蜷缩在这张冰冷的床上,疼得满地打滚,绝望地拨通唯一的救命稻草?
而我呢?
我在陪许津言过生日,我在嘲笑他“狼来了”,我在叫他去死。
“呕——”
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,我冲进洗手间,对着马桶干呕起来。
胃部一阵阵抽搐的剧痛,像是有人拿着刀在里面搅动。
我想起医生说他是胃癌晚期,活活疼死的。
我现在这点痛算什么?连他承受的万分之一都不如!
许津言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,妆容精致,哭得梨花带雨,手里还端着一碗鸡汤。
“清欢,你多少吃点东西吧,温言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你这样……”
他试图走过来扶我。
我不希望?
听到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我只觉得无比刺耳。
如果不是他,我也许早就会发现温言的病。如果不是他挑拨离间,告诉父亲温言在装病偷懒,保姆怎么敢拿冷水泼昏迷的温言?
我抬起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他。
许津言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:“清、清欢?”
“滚。”我声音沙哑,却透着森寒的杀意。
“清欢,我知道你难过,可是……”
“我让你滚!听不懂人话吗?!”我猛地挥手,打翻了他手里的鸡汤。
9.
瓷碗碎裂,滚烫的汤汁溅在他脚上,他尖叫起来。
“这三年,你在我面前演的戏还不够吗?”我一步步逼近他,像个索命的恶鬼,“温言为什么会晕倒?那天我父亲为什么会让保姆泼水?许津言,你要我把家里的监控录像调出来,送你去警局吗?”
许津言的脸瞬间惨白,浑身发抖:“清欢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别让我在A市看到你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像看一只蝼蚁,“还有,把你拿走的那些属于温言的首饰,全都给我吐出来。少一样,我就剁你一根手指。”
许津言尖叫着跑了,连滚带爬。
处理掉这个男人,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快意。
因为无论我怎么报复,我的温言,都回不来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我是沈氏集团的总裁,但我每天都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上班。无论是在高层会议上,还是在商务宴请里,那条针脚歪扭、廉价又难看的围巾,始终挂在我脖子上。
有人私底下议论我疯了。
我不介意。
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温度,我怕摘下来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。
只有在这个时候,我才能在幻觉里见到他。
有时候,我看见他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,回头冲我笑:“清欢,汤好了。”
有时候,我看见他坐在窗前看书,阳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美好得像幅画。
每当这时,我都会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。
可手指穿过空气,那个影子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。
“温言……”
我跪在地板上,痛苦地抓着头发,一遍遍播放手机里那条只有三秒钟的语音。
“清欢……我好疼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这是我自虐的方式。
每一次听到他虚弱的声音,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次。
但我舍不得删,也舍不得关。
因为除了这句痛苦的求救,我竟然找不到一段他留给我的、开心的语音。
原来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,我留给他的,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绝望。
后来,我病倒了。
严重的胃出血,被送进医院抢救。
在昏迷中,我好像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。
前面有个模糊的身影,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,赤着脚走在雪里。
那是温言!
“温言!”我欣喜若狂,拼命地追过去,“温言你别走!我知道错了,你等等我!”
他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“沈清欢,回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远,透着一股让我心慌的决绝。
“我不回去!我要跟你走!”我哭着去抓他的手,“你说过爱我的,你说过要娶我的!”
他终于回过头。
那张脸上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一片平静的死寂。
“那个爱你的陆温言,已经被你杀死了。”
他轻轻推了我一把。
“好好活着吧,沈清欢。带着你的愧疚,长命百岁地活着。这就是对我最好的祭奠。”
我醒了。
医生说我命大,抢救及时。
看着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阳光,我却只想哭。
原来,死也是一种奢望。
他不让我死。
他要我活着,要我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上,日复一日地品尝失去他的痛苦。
这是他对我最狠的报复。
我摸了摸枕头边的那条围巾,将脸深深地埋进去,闻着那股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。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我闭上眼,眼泪浸湿了粗糙的羊绒。
“我会好好活着,活到白发苍苍,活到记忆模糊。”
“我要用我的一生,来怀念那个被我亲手弄丢的爱人。”
只是,每当下雪的时候,我的伤口就会疼。
那是你在惩罚我吗?
温言,今天的雪,又大了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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