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乱局难收,九边危悬_皇明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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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3章 乱局难收,九边危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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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箭入喉的闷响还悬在半空,现场静得只剩下风卷尘土的声音。

    谁都没料到,谁都没有料到

    居然有人敢当街弑杀钦差!

    马世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像疯了一样扑到张鹤鸣身边,双手颤抖着托起钦差的身体。

    他慌忙去探张鹤鸣的鼻息,掌心只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死寂,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部堂……部堂!”

    马世龙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。

    没人回应。

    张鹤鸣的眼睛还圆睁着,脖颈处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,染红了他胸前的绯色官袍,也染红了马世龙的双手。

    大明的抚边钦差,竟死在了宣府镇国府的门外。

    京营兵卒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又转为铁青。

    杀钦差,这是谋反!

    是罪无可赦的大罪,是要诛九族的!

    王国樑的家丁们也慌了,有人悄悄往后退,手里的刀垂了下去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
    马世龙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王国樑,手“唰”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。

    “王国樑!”

    “你当街弑杀钦差,已犯了死罪!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!”

    王国樑僵在原地,面色铁青,嘴唇还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看着张鹤鸣的尸体,又看着马世龙眼底的杀意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……此事不是我做的,你信吗?”

    “信?”

    马世龙冷笑一声,刀刃指向前方。

    “钦差死在你眼前,你的家丁就在箭射来的地方,你让我信你?

    是不是你做的,押回京城,三司会审自然清楚!

    王国樑,束手就擒罢!

    若真不是你做的,真相一定会大白的!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两侧的京营兵立刻动了。

    弓箭手搭箭拉弓,箭尖直指王国樑和他的家丁。

    火铳手们也准备扳动机括,“咔嗒”声连成一片,枪口的黑洞洞的,透着致命的寒意。

    王国樑看着眼前的阵仗,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

    哎~

   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    张鹤鸣死在他面前,他就算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突然朝着马世龙跪了下去,声音里满是绝望:

    “马副将,求你给我一条生路!

    我是被逼的!

    真的有人要害我,要害宣府啊!”

    “配合调查,朝廷自然会还你清白。”

    见到王国樑束手就擒,马世龙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可让马世龙没想到的是,王国樑这话刚说完,他猛地向后一滚,动作快得不像个常年养尊处优的总兵。

    “护着总镇!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家丁队长嘶吼一声,十几个精壮的家丁立刻扑上来,手持圆盾,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,将王国樑护在后面。

    他奶奶的!

    又在骗?

    王国樑,看来你是真谋反了!

    “放箭!射击!”

    马世龙怒喝一声。

    瞬间,箭矢如蝗虫般掠过半空,“咻咻”声刺耳。

    火铳的轰鸣声更是震得人耳膜发疼,铅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片尘土,也砸在躲闪不及的家丁身上。

    有人中了箭,捂着胸口倒在地上,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流,

    有人被铅弹击中胳膊,惨叫着摔在地上,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王国樑在家丁的掩护下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,早已没了往日总兵的威严。

    他看着身边的家丁一个个倒下,京营兵像猛虎下山一样冲过来,防线眼看就要被突破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。

    “都别退!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来,嘶吼着。

    “钦差要撅咱们宣府的根!

    他要裁撤兵额,要把咱们的粮饷全收回去,让大家伙都吃不上饭!

    现在还污蔑咱们谋反,要把咱们都砍头!

    弟兄们!

    咱们不是造反,咱们是要给宣府的兵卒讨个公道!

    冲啊!

    守住宣府城,咱们还有活路!”

    这番话半真半假,却像一剂强心针,扎进了家丁们的心里。

    他们本就是王国樑的亲信,对王国樑忠心耿耿。

    此刻听王国樑这么一说,顿时觉得自己不是“反贼”,而是在“求生”,而是在讨公道!

    顿时,他们心中就没了恐惧。

    大义傍身,杀伐都果断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冲啊!”

    家丁嘶吼着,举着刀朝着京营兵扑去,哪怕胸前中了箭,也死死抱住京营兵的腿,让身后的人继续往前冲,嘴里喊着“杀钦差,保宣府”的口号。

    京营兵虽然精锐,可架不住家丁人多。

    一开始还能靠着火铳和弓箭压制,可火铳装弹慢,弓箭射完一轮也需要时间,很快就被潮水般的家丁冲乱了阵脚。

    马世龙所部被逼得连连后退,渐渐退到了镇国府的大门前。

    “撤进府里!关门!”

    马世龙看着越来越多的家丁涌上来,知道再硬拼下去只会伤亡更大,只能咬牙下令。

    京营兵们连忙退进镇国府,几个强壮的士兵合力推着沉重的朱漆大门,“嘎吱嘎吱”地将大门关上。

    门外。

    王国樑的家丁还在疯狂地砸门,喊杀声、撞击声、惨叫声混在一起,震得镇国府的墙壁都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马世龙靠在门后,大口喘着气,看着手下士兵们狼狈的模样。

    大家伙都受了伤,断手断脚的,也不少。

    好在

    钦差张鹤鸣的尸体,救了回来。

    只是

    张鹤鸣的死,对宣府的影响太大了。

    一场本可化解的误会,在那支突如其来的暗箭下,彻底变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。

    九边,或许会因此大乱。

    而他这个宣府副总兵,恐怕也逃不了罪。

    《大明律》律条上明晃晃写着,涉案地区官员若未及时缉拿凶手,轻则“失察”革职下狱,重则被指“通谋”,全家都要跟着遭殃。

    而且。

    就算真能擒住王国樑,他还是洗不清罪责。

    钦差死了,这场抚边差事从根上就办砸了,陛下即便不追责,他这辈子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,更别提什么功劳。

    “该死!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拼着抗命,也要把钦差拦在府里!”

    马世龙肠子都快悔青了。

    他早该知道,宣府这潭水太深,王国樑看似趋利避害,可被逼到绝境时,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?

    而且

    宣府离京城不过四百里,快马一日便能抵达,若是这里的动乱传到陛下耳中,朝野必然震动。

    好在北面的察哈尔部因林丹汗被擒,早已分裂成几股势力,自顾不暇,无力南下。

    若是他们此刻趁机来犯,内有叛乱,外有强敌,宣府怕是真要完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,火铳的弹药不多了,门外的反贼还在砸门!”

    一名京营兵小校匆匆跑来,声音很是焦急,脸上的慌乱之色那是掩盖不住的。

    马世龙深吸一口气,挣扎着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

    “守住镇国府,等戚金、陈策的川兵和南兵过来!只要撑到援军抵达,咱们还有活路!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他身侧的那些兵卒,一个个也有了信心。

    而此刻。

    镇国府门外。

    王国樑拄着一把染血的长刀,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    他的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家丁的,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,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眼的死寂。

    “黑云龙……你这个畜生!”

    他低声咒骂。

    他到现在才明白,黑云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回头。

    伪造密信、煽动哗变、最后一箭杀了张鹤鸣,每一步都是陷阱,就是要把他逼上绝路。

    可后悔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《大明律刑律人命》里规定:

    “凡杀死奉制命出使官员者,不分首从,皆斩”。

    而且,谋反之罪,实际的处罚远比律条更严酷。

    当年蓟镇有个小吏冲撞了巡边御史,都被按“大不敬”凌迟处死,更何况是杀了抚边钦差?

    杀了钦差,是谋逆之罪。

    主犯凌迟,父族、母族、妻族十六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,女眷和幼童流放为奴……

    哎~

    王国樑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不想反啊!

    他只想保住总兵的位置,保住家里的财产,让妻子儿女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?

    张鹤鸣死在他面前,杀钦差的是他的小舅子黑云龙,他就算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自己的清白。

    “总镇,门砸不开,咱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

    有家丁跑过来问道,只是他脸上有几许惶恐之色。

    杀钦差,形同谋逆,虽然是在给宣府讨公道,但万一陛下派大军前来镇压,那该如何是好?

    王国樑看着镇国府的府门,缓缓抬起手,抹掉脸上的血污,眼神从最初的迷茫、恐惧,渐渐变得狠厉。

    “还能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“钦差死了,咱们已经没有活路了。

    不反,是死。

    反了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手中的长刀,刀尖指向镇国府的大门,嘶吼声穿透了门外的混乱:

    “弟兄们!

    咱们不是反贼,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!

    今日要么杀进去,要么死在这里!

    冲啊!”

    家丁们看着他眼中的狠劲,又想起自己可能面临的刑罚,终于不再犹豫,纷纷举起刀斧,朝着大门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。

    而在一边。

    见到王国樑终于愿意造反的黑云龙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快步上前,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,伸手就想去拍王国樑的肩膀:

    “姐夫,早该如此!”

    只是,他的手掌还没碰到对方的官袍,王国樑便猛地侧身避开,动作快得带着风。

    黑云龙的手僵在半空,这才看清王国樑的模样。

    只见其眉头紧皱,嘴角死死抿着,眼底的杀意近乎凝成实质。

    “姐夫,宣府这地界,本就是咱们的天下!”

    黑云龙也不尴尬,收回手顺势拢了拢衣襟,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陛下派个酸儒钦差来,拿着几本破律条就想捋顺咱们的规矩?可笑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见王国樑脸色没缓和,又凑近些,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带着兴奋。

    “不过姐夫,既然要反,就得把场面做足。

    先把宣府各卫所的兵都动员起来,西路的柴沟堡、中路的万全右卫,那些参将都是您的老部下,一呼百应!

    再赶紧给大同、山西镇送信,只要他们跟着一起反,朝廷就算有辽兵,也顾不过来咱们这摊子!”

    “姐夫姐夫!”

    王国樑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胸腔剧烈起伏着。

    “跟你说过多少遍?

    宣府镇中,要称职务!

    我是总兵官,你是独石口参将。

    没大没小,成何体统!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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