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乱局难收,九边危悬_皇明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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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3章 乱局难收,九边危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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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云龙头上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,眼底闪过一丝不快,却也不敢真的顶撞。

    他知道王国樑此刻的怒火有多盛,若是再刺激,说不定真会被对方一刀劈了。

    他悻悻地低下头,双手拢在袖中,声音也收敛了不少:

    “是,总镇。”

    王国樑看着他这副假意顺从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更甚。

    若是眼神能杀人,黑云龙早已被他凌迟千百遍。

    从伪造密信到煽动哗变,再到最后那一箭杀了张鹤鸣,每一步都把他往死路上推。

    可现在木已成舟,箭已射出,他就算再恨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目光扫过周围畏畏缩缩的家丁,声音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为今之计,先集中兵力围堵镇国府。

    要么把马世龙的京营兵歼灭,要么赶出府城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掠过远处的街巷,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再派心腹去通知各要地参将、游击,就说‘钦差苛待边军,蓄意构陷,我等被迫自保’,让他们速速带兵来汇合。

    大同、山西、延绥、宁夏那些边镇,也得送信过去。

    就说宣府已举事,盼他们共举义旗,逼朝廷招抚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.”

    “咱们可不是造反!咱们是讨公道。”

    而实际上,他也没有造反的本钱。

    宣府实际能战的兵卒不足五万,他能够控制的,在三万以以下,战马更是不足万匹。

    加之人心不齐。

    真要跟朝廷的辽兵、京营兵硬碰硬,不过是鸡蛋碰石头。

    不过,他从一开始,就没想着推翻大明。

    而是要打出“统战价值”。

    只要九边多镇响应,朝廷剿灭不了,便只能选择招抚。

    这是他唯一的活路。

    王国樑继续吩咐道:

    “大同那边,让你最信任的护卫去送信,务必亲手交到大同总兵手里。”

    王国樑在想办法给自己找统战价值。

    镇国府内,马世龙便发现自己守不住镇国府了。

    镇国府本就不是为御敌修建的堡垒。

    明初是谷王府,正德年间改成镇国府,虽有朱漆大门、青砖高墙,却无箭楼、敌台,墙头连女墙都修得低矮。

    此刻,大门已被王国樑的家丁撞得裂开数道缝隙,木刺翻飞。

    西侧院墙被数根圆木撞得嗡嗡作响,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院内的京营兵只剩七百余人,火铳弹药已尽,只能握着长刀与翻墙而入的家丁厮杀。

    “大人!西南角墙塌了!反贼涌进来了!”

    一名断后的京营兵嘶吼着,长刀劈倒一个家丁,自己却被身后的长矛刺穿了肩胛,重重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马世龙挥刀砍断缠上手臂的绳索,抬头望去。

    院中的家丁像潮水般从各处涌来,京营兵的防线已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镇国府守不住了,再耗下去,别说等援军,他们这七百多人都得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一名亲卫浑身是汗地冲过来,甲胄上还插着半支断箭。

    “将军!

    东门!

    东门还在咱们手里!

    守东门的弟兄顶住了反贼的冲击,快往东门撤!”

    “东门还在?”

    马世龙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。

    他这三千京营兵,当初为了控制宣府城,不得不分兵布防。

    东门八百人,南门六百人,西门五百人,剩下的七百人守镇国府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,分散兵力的决定虽让镇国府陷入险境,却也为他留了一条退路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!留五十人断后,其余人随我撤往东门!”

    马世龙当机立断,声音洪亮得盖过厮杀声。

    “断后的弟兄听着,撑一盏茶的功夫即可,不必死战,东门汇合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京营兵们齐声应和,原本疲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。

    断后的五十人迅速结成刀盾阵,将院门堵住,长刀挥舞间,暂时挡住了家丁的冲击。

    其余人则护着马世龙,朝着府后通往东门的小巷撤去。

    镇国府门外。

    王国樑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黑云龙匆匆从巷口跑过来,脸上带着兴奋,又有些着急:

    “姐夫……不,总镇!

    探马来报,马世龙带着人往东门逃了!

    末将这就带些人去追,把他斩了,以绝后患!”

    “不必追。”

    王国樑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黑云龙愣住了,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,满是不解:

    “为何不追?

    马世龙是京营将领,杀了他,既能削弱朝廷的力量,也能断了京营兵卒的主心骨啊!”

    “杀了他,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王国樑反问。

    “咱们杀了张鹤鸣,已是捅了天大的篓子,再杀马世龙,便是把‘谋反’的罪名钉得死死的,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边的家丁,大多面带惧色,显然是怕了京营兵卒。

    “更何况,马世龙的兵是京营出身,装备精良,又是在辽东打过仗的,个个能打。

    咱们的人虽多,却战斗力不如对面,真要追上去死战,怕是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黑云龙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王国樑的眼神制止了。

    “更何况,这东门,本就是我故意留给他的活路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打的算盘,比黑云龙要精得多。

    留马世龙一条命,让他带着残兵逃出去,既能向朝廷传递一个信号:

    宣府虽乱,却未赶尽杀绝,尚有谈判的余地。

    又能借马世龙之口,让朝廷知道宣府的“实力”。

    连京营兵都能逼退,若想硬剿,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。

    “咱们要的不是赶尽杀绝,是‘统战价值’。”

    “守住宣府城,再联络大同、山西那些边镇,只要九边有几镇响应,朝廷就不敢轻易动兵。

    到时候,陛下权衡利弊,自然会选择招抚。

    只有招抚,我们的罪过才能烟消云散,咱们才能保住荣华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王国樑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像极了草原上盯着猎物的狼:

    “若是能够逼得陛下招抚,我们宣府镇就能效仿唐末藩镇故事。

    唐末的藩镇,节度使掌兵、掌政、掌财,朝廷不敢轻易招惹。

    我宣府镇,将来就要做这样的‘藩镇’!”

    黑云龙听得眼睛发亮,之前的不解瞬间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“总镇英明!

    只要咱们守住宣府,再拉上其他边镇,朝廷迟早得让步!”

    王国樑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东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马世龙这一走,宣府的乱局才算真正开始。

    而他的“藩镇梦”,能否实现,就看接下来大同、山西那些边镇的反应了。

    不过

    在此之前,他还有要事要做。

    那便是凝聚宣府镇的人心。

    若不能尽快稳住人心,不等戚金、陈策的援军到来,宣府自己就先乱了。

    所谓“统战价值”,从来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,而是要攥住底层人的命根子。

    让其吃饱饭,活下去,他便会支持你。

    思及此。

    他转身对身旁的亲兵喝道:

    “传我命令,即刻去镇守太监府,将刘坤拿下!

    带至南教场,午时三刻,当众枭首!”

    亲兵愣了愣,随即躬身应下。

    刘坤是司礼监派来的监军太监,平日里在宣府作威作福,克扣军饷、索贿受贿,连将领们都要让他三分。

    但现如今,既然已经准备‘讨公道’了,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

    刘坤反而成了最好的“靶子”。

    杀了他,既能泄士卒的愤,又能把“谋逆”的帽子换成“讨公道”的旗子。

    午时刚过。

    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兵就拖着五花大绑的刘坤穿过街巷。

    刘坤还穿着绣金的太监袍,却没了往日的威风,头发散乱,脸上沾着尘土,嘴里不停咒骂:

    “王国樑!你这反贼!敢动咱家,陛下定要诛你九族!”

    “你们要造反不成?咱家是镇守太监,咱家背后有陛下撑腰!”

    可街上的士卒与百姓却没人为他说话。

    有老军户想起去年冬天,刘坤克扣御寒的棉衣,冻死了自己的儿子。

    有小贩记得,他强征“孝敬钱”,逼得自己卖了女儿。

    连最胆小的民妇,都听过他强抢民女的劣迹。

    未久。

    南教场已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王国樑站在高台上,身后插着“宣府镇总兵”的大旗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声音洪亮如:

    “弟兄们!

    父老们!

    咱们宣府人守着北门,流血流汗,可日子过得怎么样?

    军饷被克扣,粮草被挪用,连冬衣都穿不上。

    这是谁干的?”

    他指向被按在地上的刘坤,语气陡然加重: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阉贼!

    他在宣府敲骨吸髓,把咱们的血汗钱揣进自己腰包,把咱们的命不当命!

    钦差来了,非但不替咱们做主,反倒要帮着他清算咱们。

    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官,咱们能认吗?”

    台下一片寂静,随即有特意安插在下面的人高声附和:

    “不能认!”

    并且,这些声音越来越大,渐渐汇成一片呼喊。

    “不能认!”

    “不能认!”

    “不能认!”

    刘坤吓得浑身发抖,还想辩解,却被亲兵按住了嘴。

    午时三刻很快就到了。

    王国樑抬手一挥:“斩!”

    鬼头刀落下,鲜血溅起三尺高。

    台下的士卒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喊着“杀得好!”

    王国樑看着这场景,眼底闪过一丝喜色。

    第一步,成了。

    但聚人心关键,还是在第二步!

    他又抬手压了压,待欢呼声平息,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诸位!

    咱们不是造反!

    是要朝廷给个公道!

    让朝廷补发历年欠饷,让宣府人治宣府!

    现在,打开府库,赈济百姓,给军户补发粮饷,

    告诉大家,这是咱们自己的粮,自己的钱,若是朝廷敢来镇压,咱们又要回到冻饿而死的日子!”

    命令一下,府库的大门被“嘎吱”推开。

    里面堆着的粮囤、银锭、布匹,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
    负责分发的亲兵高声喊着:

    “军户每户发粮一石、银五钱!

    百姓每户发粮半石!

    都来领,按户登记,不许争抢!”

    人群瞬间沸腾了。

    老军户颤巍巍地捧着粮袋,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流。

    他已经多年没领到足额的粮了。

    年轻的士卒攥着银锭,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,盘算着能给家里寄点钱。

    连街边的小贩,都领到了半匹布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王总兵好”。

    黑云龙站在一旁,看着百姓们争抢粮饷的模样,忍不住叹了口气,凑到王国樑身边低声说:

    “总镇,给这些贱民发这么多钱粮,当真是糟蹋了。

    咱们自己留着招兵买马不好吗?”

    王国樑斜睨了他一眼,说道:

    “糟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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