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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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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跪在灵堂前,烧掉最后一张纸钱。
火焰舔舐着黄纸边缘,像极了她临终前干裂的嘴唇。
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。
“薇薇,快叫妈妈。”
我爸牵着个穿红裙的女人,站在我妈的遗像前。
1
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起。
我盯着那双红色细高跟,鞋尖沾着新鲜的泥——从墓园停车场到灵堂,要经过一片刚浇过水的草坪。
“这孩子,高兴傻了。”我爸搓着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雀跃,“这是楚阿姨,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。”
女人弯腰,香水味压过线香的檀木气。
她伸出手,指甲是时下流行的裸粉色。
“我叫楚妍。”她笑得很标准,嘴角弧度像是量过,“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我没接那只手。
掌心向上摊开,纹路清晰,没有茧。这是一双没做过家务的手。
“我妈尸骨未寒。”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,“你就这么着急?”
我爸脸色变了。
“周微!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妈病了三年,我尽心尽力伺候了三年,还不够吗?人总得往前看——”
“所以你在她确诊晚期那天,就开始往前看了?”
空气凝固了。
楚妍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我爸的脖子涨红,像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。
灵堂里还有几个没走的亲戚,此刻全都屏住呼吸。二姨攥紧了手里的佛珠,表姐低头假装刷手机,屏幕却是黑的。
我知道他们在看戏。
看这个刚失去母亲的孤女,怎么被亲爹踩进泥里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我爸终于找回声音,“楚妍是正经人家,我们是在你妈同意后才——”
“我妈同意?”我打断他,指向供桌上黑白色的笑脸,“那你现在问她,她同不同意你带这女人来葬礼?”
楚妍的眼圈红了。
她轻轻拉住我爸的袖子:“老周,别为难孩子……是我不好,不该今天来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我爸拍拍她的手背,转头瞪我,“给你楚阿姨道歉。”
我站起来。
膝盖跪得发麻,差点没站稳。
“该道歉的是你。”我看着这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,“在我妈化疗掉光头发的时候,你在陪她做美甲。在我妈疼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,你在给她庆生。现在我妈死了,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她留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。
抖开。
是一张复印的银行流水。
“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,”我一个字一个字念,“你分十二笔,转给楚妍共计八十七万六千元。备注写着:宝贝买包,宝贝旅游,宝贝开心。”
我爸的脸白了。
“哪来的?”他扑过来抢。
我后退一步,纸举高。
“我妈给的。”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,“她临走前一周,让我去银行打了流水。她说:‘微微,记住这些数字。人可以蠢,但不能瞎。’”
楚妍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她大概没想到,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,死前还留了这么一手。
“那些钱……那些钱是我借给楚妍应急的!”我爸语无伦次,“她弟弟生病,需要手术——”
“她弟弟三年前就出国了。”我笑了,“需要我调出入境记录吗?”
死寂。
灵堂里只剩下我二姨捻佛珠的声音,咔哒,咔哒,像倒计时。
楚妍突然捂住脸,肩膀耸动。
“老周,对不起……我骗了你。”她哭得梨花带雨,“那些钱,我确实没用在弟弟身上。但我有苦衷的,我前夫家暴,我逃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来骗一个有妇之夫?”表姐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还专挑老婆快死的时候下手?”
“够了!”我爸暴喝一声。
他胸膛起伏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周微,把流水单给我。”他伸出手,声音发沉,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楚妍以后就是你妈,你必须接受。”
我没动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
“那你就滚出这个家。”他说,“你妈治病花光了积蓄,现在家里所有的钱都在我名下。你马上大学毕业了,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亲戚们倒吸凉气。
二姨想说什么,被表姐拽住。
我看着我爸,突然觉得他很陌生。这个教我骑自行车、给我扎小辫、说我永远是他小公主的男人,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,要赶我出门。
“好。”我把流水单对折,再对折,塞回口袋,“我滚。”
转身时,我看了眼妈妈的遗像。
她还在笑。
温柔地,悲悯地,看着这场闹剧。
2
我没地方去。
宿舍已经清空,朋友家不方便长住。银行卡里还剩两千三,是上学期兼职攒的。
在快捷酒店住到第三天,我接到辅导员电话。
“周微,你爸来学校了。”她语气为难,“说要给你办休学,还带了……你后妈?”
我赶到行政楼时,楚妍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喝茶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,配珍珠耳钉,看起来温婉得体。我爸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我的学籍材料。
“微微来了。”楚妍放下茶杯,起身想拉我的手,“快劝劝你爸,休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我避开。
“为什么要我休学?”
“家里现在困难。”我爸没看我,低头翻材料,“你楚阿姨身体不好,需要人照顾。你先回家帮忙,等过两年——”
“过两年,我就再也回不来了,对吗?”我打断他,“你想让我困在家里,伺候你的新婚妻子,然后随便找个男人嫁了,换点彩礼钱?”
楚妍的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微微,你怎么能这么想……”她哽咽,“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的。你爸也是为你好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早点成家才是正经——”
“我妈是博士。”我说,“她读书的时候,你还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吧?”
楚妍的表情裂了。
她确实只有高中学历,这是我妈雇的私家侦探查到的。报告就夹在那叠银行流水后面,白纸黑字:楚妍,38岁,初婚嫁了个小老板,离婚分到一笔钱,混迹各种高端场所钓凯子。
我爸就是她钓到的,最大最傻的一条。
“周微!”我爸拍桌子,“给你阿姨道歉!”
辅导员试图打圆场:“周先生,孩子马上毕业了,现在休学太可惜——”
“我是她爸!我说了算!”我爸把材料摔在桌上,“今天这字,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我看着那份休学申请表。
理由栏写着:家庭经济困难,需子女务工补贴家用。
真讽刺。
楚妍手腕上那块新表,够我四年学费。
“我不签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就别想拿到毕业证。”我爸冷笑,“学费谁交的?生活费谁给的?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!”
会客室的门被敲响。
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探头:“请问,周微同学在吗?”
我们都愣住。
“我是。”我起身。
男人走进来,递给我一个文件夹:“您好,我是明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陈谨。受您母亲委托,来办理遗产交接手续。”
遗产?
我爸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遗产?她妈治病把钱都花光了!”
“周先生,您可能不了解。”陈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林姝女士——也就是您的前妻,在婚前有一套房产,登记在她个人名下。此外,她还有一笔信托基金,受益人是周微女士,条件是她年满二十二岁或完成本科学业。”
楚妍手里的茶杯掉了。
热水溅在她米白色的裤子上,晕开一片污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,“她明明说家里没钱了——”
“信托基金的钱,确实不能用于家庭开支。”陈律师微笑,“这是林女士的婚前财产,独立于夫妻共同财产之外。根据协议,如果周微女士在二十二岁前因非自愿原因中断学业,基金将自动冻结,直到她恢复学业。”
我爸的脸从红转白,再转青。
“她瞒着我……”他跌坐回沙发,“她居然瞒着我……”
“不是瞒。”我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,“是防。”
我妈太了解他了。
了解他的软弱,他的虚荣,他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劣根性。
所以她留了后手。
用她生命最后三年的痛苦,给我铺了一条退路。
“现在,”我转向辅导员,“我可以正常毕业了吗?”
辅导员连连点头。
楚妍突然冲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微微,之前是阿姨不对。”她语速很快,指甲掐进我肉里,“咱们是一家人,以后阿姨把你当亲女儿疼。那房子……那信托……你还小,阿姨帮你打理——”
“放开。”我说。
她不放。
“微微——”
“我说,放开!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楚妍踉跄后退,高跟鞋一崴,摔倒在地。她捂着脚踝,眼泪汪汪地看向我爸:“老周,我脚疼……”
我爸没动。
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文件夹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妈……还留了什么?”他声音干涩。
“够我活一辈子的东西。”我把文件夹抱在胸前,“以及,一条遗嘱补充条款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如果你再婚,且再婚对象是楚妍,那么你名下的两套房产中,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,将自动转入我的信托账户。”
楚妍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瞪大眼睛:“什么?”
“意思就是,”陈律师适时补充,“如果周先生坚持与楚女士结婚,他将失去目前居住的别墅,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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